歙砚,因产自古歙州而得名,也称歙州砚,与广东端砚、甘肃洮河砚、黄河澄泥砚并称四大名砚。又因婺源龙尾山所出砚石最优,所以歙砚又称龙尾砚。
歙砚中含有极丰富的绢云母,绢云母及隐晶质矿物占比可达70%~90%。娟云母又是细鳞片状排列的超级薄片,就像无数细小反光的刀片一般,这也造就了歙砚不但有丝绢般光泽,而且下发墨也是一流,深得文人墨客喜爱。宋代书法家黄庭坚在《砚山行》中说歙砚:“不轻不燥禀天然,重实温润如君子”;蔡襄诗曰:“玉质纯苍理致精,锋芒都尽墨无声;相如间道还持去,肯要秦人十五城”;苏东坡评其:“涩不留笔,滑不拒墨,瓜肤而縠理,金声而玉德”,短短四句话就概括了歙砚的所有优良品质;南唐后主李煜更是将其称之为“天下冠”,可见歙砚在文人雅士心中的崇高地位。
和端砚一样,歙砚也有老坑与新坑一说,这种讨论自南宋时期便开始了。南宋赵希鹄在他所著《洞天清录集·古砚辨》中以石质、体积、纹理和开采年代来区分老新坑,石质上旧坑“色淡青黑,湛如秋水,并无纹。以水湿之,微似紫,干则否。细润如玉,发墨如汎油,并无声,久用不退锋”;新坑“亦青黑无纹,而粗燥砺墨退笔,久用则钝乏”。但仔细琢磨可以发现,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水平,赵希鹄对砚石的判断还停留在肉眼观察的初级阶段所以得出了老坑石品“无纹”的结论。砚山其实也叫“罗纹山”,所出石品都具有罗纹纹理,只是不同坑口位置所产砚石罗纹大小排列情况各异,有的肉眼近乎于看不见纹理,也就是目前业界乐于称道的“青琅玕”底。因为歙砚石是变质岩中的千枚岩,并没有或者鲜有真正无纹的砚石,且他说新坑“亦无纹”,所以当时老新坑的分法还尚有讨论空间。
1963年,歙砚恢复生产,新老坑的概念再一次被提及,不过当时以出口为主要目的砚石需求量很大,像叶九坑、水厥坑等这些石质稍逊的坑口被大量采挖出来,相比之下这些坑口所产砚石纹理虽然美观,但石质不够细腻,下墨快而发墨稍逊,当地人们把这些坑口叫新坑,将“四大名坑”眉子坑、罗纹坑、金星坑、水舷坑称作老坑,因为这四个坑口和龙尾山下芙蓉溪中历经千万年河水冲刷的各色籽石,所出石品大多温润细腻,发墨益豪,无论从观赏性和实用性都是歙石中最好的。
2002年,为保护稀有资源,砚山砚坑再次封坑停采,砚石从此只有存量,砚石价格随之水涨船高。市场上又将老坑的概念从“四大名坑”扩展到了砚山山区的所有坑口,包括樟树背(古罗纹坑)、水厥坑、桥头坑、学校背等。由此可以看出,这时的老新坑的定性是有趋利性的,砚毕竟也属于商品,是由消费市场主导的结果。
早在北宋英宗年间,婺源县令唐积所著《歙州砚谱》记载的龙尾山(砚山)一带坑口就有十一处之多,包括眉子坑、罗纹坑、水舷坑、碧里坑、水步石坑、里山坑、溪头坑、叶九坑、水厥坑、金星坑和里山罗纹坑,其中前六者当时还在开采,后五者因石质欠佳、开采不易等不同原因被废弃。所以就时间线而言叶九坑、水厥坑等坑口也不是新坑,而是旋废复采的“老坑”。所以笔者认为,姑且先将四大名坑作为核心坑口,将其之外的、历史又有明确记载的坑口称作偏坑。因为虽然四大名坑中的砚石大多比偏坑的砚石更为出色,但并非每一块砚石都比偏坑来得好,其中也有一些“糟粕”石质粗劣干硬,甚至无法制砚,而偏坑里也不乏石质上乘的石头完全可与其一较高下,比如桥头坑所出桥头刷丝石质细腻,下发爽利。把历史上曾发现的老坑定义为新坑并不合适,且具有混淆视听误导认知的可能,加之现在可用于制砚的砚料确实极度稀缺,要么线瑕明显要么残缺不全,一石难求,所以笔者认为单纯讨论新老坑没有实际意义,正如砚痴计楠在《石隐砚谈》中说过“自有天地以来即有此石,石何新旧?”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应该就石论石,珍惜每一块石质上乘、下发一流的砚石。作为砚雕匠人,用心设计和雕刻每一方砚,努力创作出更好的作品来回馈广大歙砚爱好者对传统文化的支持。
至于坑口,完全可以用上面提到的主坑和偏坑来分别,主坑就指四大名坑,偏坑就是婺源县砚山村周边范围内,且古有记载和开采历史的坑口。之所以强调婺源县内,是因为婺源历史上隶属于古歙州,而“歙砚”的名字由来就是因为产自古“歙州”。最后说新坑,笔者觉得可以将那些并非歙石范筹的外地砚石,比如江西玉山县所产的玉山罗纹石,九江星子县的星子石,修水县所产的修水石等称之为新坑石或外地石,这样确保歙砚砚石正统的同时,也更好的传承歙砚制作技艺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
(作者单位:道远阁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