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简介 叶明竹,安徽华宇电缆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2004年创办安徽华宇电缆集团有限公司,兼任中国电器工业协会电线电缆分会副理事长、安徽电缆商会常务副会长等职务,曾获安徽省优秀民营企业家、全国最美家庭等荣誉。安徽华宇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位于无为市,主导产品涵盖舰船用电缆、矿用电缆、电力电缆、铝合金电缆、变频电缆等。
把自己认准的路走到底
我常跟人说,我不是一下子就当了老板的。我是从企业一线,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1986年9月参加工作,在无为电器配件厂做采购员。那时候采购不只是“跑市场”,更多是“保生产”。一条生产线只要缺一项材料就得停,停一天就是损失。我记得最忙的时候,白天跑供货商,晚上回来对账、催货,第二天一早再去车间问进度。后来我当了副厂长,开始管生产、管质量,心态也变了:采购讲价格,生产讲稳定,质量讲底线,这三件事必须拧在一起。
1989年到1993年,我在华星电力电器总厂任副厂长;1993年到1999年,又到华星电器电缆总厂任副厂长;1999年4月到2004年4月,我在华星电缆集团做常务副总。说白了,就是生产经营一把抓。订单怎么接、设备怎么上、工艺怎么改、质量怎么控、账怎么结,都经过我这里。
那段经历给我最大的财富,是把如何建设管理一个企业看明白了。比如设备安装调试那几年,真是没日没夜地干。新设备上来,参数一个点不对,出来的电缆外观、导体、绝缘层就会出问题。我们那时经常24小时守在车间,困了就在纸箱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盯。
2004年,我们几个股东坐下来谈,最后还是分了家。主要原因是大家发展理念不一样:有人想稳稳当当吃老市场,有人想在产品上做差异化、向高端走。理念不同,硬绑在一起只会互相消耗。既然要分,我就想:那我就把自己认准的路走到底。
说不难受是假的。我在那儿干了近二十年,很多人、很多设备、很多事都记在心里。后来我们华宇连续三年开年会,我在台上讲话,顺嘴把“华宇”念成“华星”,台下职工笑了,我自己却一下子鼻子发酸。再后来路过原来的厂区时,我也确实有过“眼泪不自觉就下来了”的时候。但我也清楚,感情归感情,事业归事业,既然出来了,就要靠产品、靠团队、靠机制把企业立住。
拒绝“内卷”,走差异化之路
创业第一步,我就告诉自己:不能跟着别人挤一条路。
电缆行业最怕同质化,大家拼价格、拼回款、拼关系,最后把利润卷没了。我当时反复比较,决定走差异化路线,做船用电缆。这个产品要求高、认证多、客户挑剔,但安徽当时做的人少,竞争也就相对小。这条路难走,可一旦走通,就是企业的“护城河”。
2004年我们开始建厂,边建设边认证。船用电缆要经过一套套认证,体系文件、检测能力、工艺控制、人员培训,一个环节都不能少。厂房在建、设备在装、软件体系在补,很多事情要同时推进。
设备安装调试阶段,我和技术骨干几乎是24小时在车间工作。今天这条线绝缘层厚度波动,明天那台绞线机张力不稳,后天检测数据不达标……问题不解决就不敢走。困了就靠在车间角落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盯着。
到2005年投产,当年我们就做到了1.17亿元产值。对一个刚投产的企业来说,这相当于第一年就把旗子插到了市场上。
也正是从那一年开始,我给职工确立了规矩:船用电缆是安全产品,做不好不只是赔钱,是要出大事的。我们做的是“生命线”,质量必须摆在最前面。
我记得建厂那几年,最难是认证和客户的信任。为了拿到关键认证,我们的资料一摞摞改,检测一次次做,有时候一个小指标偏一点,整批都得返工。那种“差一点都不行”的苛刻,让我们从第一天就把标准抬高。
我花了十年守护企业信用
企业做得顺的时候,很多风险是看不见的。
2008年前后,银行主动上门推业务。那时候企业普遍缺抵押,银行就推广“互联保”:企业之间相互担保,贷款更容易批下来。大家觉得这是机遇,我也承认,它确实让企业发展快了一截。但我后来才明白:这也埋下了雷。
当时贷到款,家里人跟我说:要不趁机去做点别的?我弟弟那时候想去外面开矿,说“来钱快”。我一票否决。我说我们是做实业的,主业一旦松了,再想捡起来就晚了。后来我就咬牙买了200亩地,朝着高压电缆、变频电缆、特种电缆这些方向铺开。我宁愿慢一点,也要把企业的根扎在主业里。
但是埋下的雷还是炸响了,2016年,我们合作互保的企业出了问题。我这边担保金额接近5000万元。这太“要命”了。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华宇垮掉。
我记得那段时间,我一头跑银行,一头跑政府,前前后后接近两个月。很多人劝我想办法“减免”“再谈谈”,我也去谈了,但结果没有变化。本金要还,利息要还,延期利息还要翻倍付。
最后我做了决定:主动承担。我清楚企业一旦在信用上塌了,后面融资、合作、招人、拓市场,哪一样都寸步难行。我们通过贷款等方式扛下了4000多万元,剩下的缺口一点点补。我跟家里人说:这不是一年两年能过去的,至少要十年。
十年是什么概念?就是你每一年都要算着过:该还多少、能留多少、哪些项目先放一放。
后来我们真用了十年,把这笔担保账一分不少还清。这十年里,我不敢松任何一口气。因为我知道,只要信用还在,企业就还有前路。
把创新做深,把产品做好
担保压力压着,钱肯定紧。虽然规模上没法扩张,但我不允许企业停在原地。
我当时的判断很明确:资金少了,规模暂时不扩展,但可以在产品创新上发展。我们就是在最难的那段时间,反过来逼着自己把创新做深、把产品做好。
第一件事是把质量追溯做起来。我们给每根电缆做二维码追溯,扫一下就能看到生产时间、生产线、班组、工序。把质量“亮在阳光下”,倒逼我们自己不敢松懈。
第二件事是产品结构往高端走。高压电缆、变频电缆、特种电缆等,能做的我们就往上做。低端市场卷得厉害,你不往上走,就永远被价格牵着鼻子走。
第三件事是绿色化。我们在屋顶上做了光伏,也做了自己的储能。为什么?因为要做出口。现在国际市场越来越看重绿色门槛,你想出海,先过“绿色”这一关。
外贸这块,我们不是挂名,是自己干。2024年出口大概4000多万元,2025年出口8000多万元,我希望2026年还有更大的出口量。出海不是一句口号,是你要用产品质量、交付能力、认证体系去硬碰硬。
我还推动行业协同降本。我们联合11家企业做集采联盟,统一集中采购,把成本降下来。同时,我们牵头组建芯缆联盟工厂。这样成本能降3到5个点———这不是小数,是企业活下去、再投入的空间。
同时,我也在思考资本化路径。老企业历史包袱多,想整体上市不容易,所以我们把相关板块单列出来,专注更高端的赛道,让新板块跑得更快。
现在回头看,我反而感谢那段被逼到墙角的日子。我们在压力下把创新做成了制度:每周评亮点、每月评创新,让一线的改进能被看见、能被奖励。后来企业拿到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等荣誉,在我看来是证明我们那几年没有走歪路。
面向“十五五”,我们要坚持党建引领,把企业人心聚起来;持续创新,把产品做出来;数智转型,把效率提起来;绿色发展,把门槛跨过去。企业做不做得大,靠市场;企业做不做得久,靠底线和体系。我也想对年轻人说一句:先迈开第一步,再想第二步、第三步。遇到坎坷,去杂念,在前进中克服困难。(记录整理:本报记者 卞潘峰 张传兵 叶静 石大龙 窦振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