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阶段读王国维先生《人间词话》,有一则:言气质,言神韵,不如言境界,有境界,本也。气质、神韵,末也。有境界而二者随之矣。先生虽言诗文,然其美学思想的核心内容抓住艺术最主要的特征,他言明了情感、意趣和创造性思维在艺术创作过程中起到的决定作用。笔者深耕歙砚技艺多年,深感以眉眼细部的修饰是治砚过程中最耗费心神的事情,本人雕刻的一个无名作品便体现人物在那一霎那间的心理活动,或满足、或羞涩、或喜悦、或忧愁,在浅浅的几刀内完成,取其聆听之余欢愉仰慕的情感思想去体现,裙裾的线条其实是人体骨骼肌体的体现手法。刀法温、线条柔和线质厚实稳重方能呈纤细的身纹并产生飘然若仙的感觉。砚品的境界在哪里?意象鲜明,情景交融,情境相谐而产生的艺术感染力应该就是本人梦寐以求的高境界吧。
手头有一方佳石,系上丰岩源玉带,色调柔和,形质狭长,经过长达三四周的读石、绘稿,我终于确定用它来制作一张古琴。因其色彩微绿,故此取琴名“绿绮”。相传这曾是汉司马相如使用的琴,相如以此琴奏“凤求凰”,得卓文君赏识,成就了有千古佳缘。蓄池之上设卓文君像,画稿一定,即刻进行制作:先琢出蓄池,然后一刀一刀慢慢剥离石头进入人体、身段及面部地雕刻阶段,于此同时在降底后的墨堂上再进行降底,制作出采自钟鼎上的夔纹以及狻猊纹,以增强琴体的古朴气息。因玉带石本身就有纵向的石纹,巧妙加以利用,制成琴弦,又在琴首制一凤首,将这些初步轮廓加工后,开始用洗炼的刀法进行线条的加工,挺拔、柔和且顺畅的线条则渐渐出现在作品中了。由此进入下一道重要的程序———打磨,用细油石来打磨,必须细加斟酌,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细致耐心加丰富的手感才能体现出刚柔相济的效果。
而后,笔者在查阅古籍知道“绿绮”琴上刻有“桐梓合精”四字,便以汉隶写上,并选择以双刀法刻出,追求隶书的那一份典雅的态度。并在觉得露白过多的地方雕刻了一方卓文君的印章,以点明主题。这方作品在完成后还出现了一段小插曲,在卓文君的裙裾下端选用了篆刻的刀法拉出一根极长的线条来体现丝织品的柔韧性。为此还得到一位篆刻界的朋友大加赞赏,说或许能开出歙砚雕刻技艺的一条新路。
完成后的作品摆在我的眼前,它有明(卓文君印章)、有暗(弹琴者司马相如)、有虚(凤首引申出的《凤求凰》)、有实(琴体主结构)、有情(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有景(祥云所营造的朦胧),然而殚精竭虑所得到能有“境界”吗?我真的不清楚,还是套用一句柳永的词来结尾吧,“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作者单位:黄山点石斋砚雕艺术有限公司)